56、番外二
突然一个陌生人喊自己名字,白小茹自然吓得不轻。
她退后一步,跟眼前这位冒失闯入者保持距离,然后借着路灯的照明,逐渐看清对方的脸庞。
是秦龙。
白小茹稍松了口气,却又悄然攥紧了手上的钞票,全身戒备地问:“干什么?”
问完,她又假装不知情: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秦龙双手插在裤兜里,还是白天那副随意散漫的姿态,他人高腿长,轻晃着脚踢刚才那块石头,一边侧过脸来看她,漫不经心道:“我跟踪你啊。”
白小茹自然不信他这句,心里估计是他早已清楚她家的楼号,又或者是碰巧这时撞见。
但不管是哪一种,都让她心底有些防备。
她人退远了些,见他在路中央挡着,便打算往左边绕,刚要跟他擦肩而过,却又被他突然伸过来的手臂拦下。
白小茹停下脚步抬头看他,心中还是藏着胆怯,不明白他的意图。
不过这是在小区里,来往邻居熟人多,也不怕他当场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。
“吃饭了没?”他突然将头低凑过来轻声问。
白小茹被他侧面包围着,都能感觉他说话时的热气扑在头顶。
她低下头摇了摇,去拂开他的手臂,却因为主动而顺势被他反抓住。
“我请你吃饭去,想吃什么?”他将她手臂轻扯了下。
白小茹因他突然的举动有些慌乱,欲将自己的手臂挣脱出来,奈何他抓在她的手腕中心,恰好握住,根本无力反抗。
她瞬间有些不满了:“我回家吃饭!”
“你们家的饭这么迟啊。”他半戏谑道,“那你现在出来干什么,遛狗?”
说罢,他作势往周边瞧。
“我买醋去。”她又挣了一下,这回终于甩开了。
秦龙点点头,状似默许,下巴往前方一抬,道:“去外面小店?我陪你去。”
白小茹对他莫名其妙的亲近有些抵触,怪异地瞥他一眼:“你这么闲得慌啊,别跟着我。”
她说完往前走两步,目光注意地面,他的影子被路灯拉长,下一刻也动了。
“我让你别跟着我!”白小茹突然间转身,伸手指着他警告。
秦龙果真站在原地没动,他举起双手,像投降的姿势,紧接着问:“他没有联系你吧?”
白小茹情绪闷,一下听出他在指什么,看向别处嘴硬说:“要你管。”
秦龙看着月色下她的脸,肯定地说:“他当然不会联系你,因为他还忙着跟别的女生相处,少你一个能怎样。”
白小茹听这话心里很不舒服,白天从他口中听见时,她是持半信半疑的态度,如今再听他重复,不免有些接近真相的恼怒。
顾阳宇是个怎样的人,说实话,她确实还没怎么猜透。
但她好面子,就算事实如此,她也觉得他的行为有点奇怪。
“你这么好心,怎么不也去提醒别的女生,总来跟我说干嘛?”
秦龙见她没有抵御的防备了,朝她走近两步,反问:“我为什么要去管别人?”
白小茹看着他到了近前,莫名感觉两人之间的相处是一场拉锯战,她还不至于糊涂到一直对峙下去,妈妈在家里还等着她买醋回去呢。
“我怎么知道。”
她随意开口,不再废话,随即转身临阵脱逃了。
至于后面的人什么反应,白小茹一次也没有回头去瞧。
到了店内,她直接拿了瓶醋去付钱,将老板找回来的钱收进口袋放好,然后转身往小区内走。
白小茹担心秦龙还在原来的地方堵着等她,便沿着围墙边的小道绕,不走人多的地方。
可谁知她才刚进小区门口,就撞见他斜倚着身子靠在墙边。
白小茹挠着头皮,颇有些被纠缠的懊恼。
她故意像是看不见他,直接从他身边走过,靠近的时候,还特意加快了步伐。
秦龙紧盯着她,目光跟随她转,见她走到自己身后了,转身也跟上去。
白小茹一方面怕妈妈等急了,另一方面又怕他再缠上来做善意提醒,猛然停顿下来,转身无力道:“你不回家老是跟我做什么?”
“我就想跟着你怎么了?”他大步跨着,一会儿又到了近前,话中笃定道,“我一辈子跟定你了,你看着办吧。”
周围树丛寂静,幸亏无人经过,否则白小茹得钻地洞去。
她被他霸道的口气惊呆了,一时面红耳赤不知该说什么,语无伦次地撇清:“你别乱说,我知道你家也在小区内,你要是想散步,你自己走着就好了,我……我回家有事情,我先走了。”
说完,她不再顾他,转身朝前跑去,多少有些仓皇。
“喂!”他在身后喊了声。
白小茹头脑抓狂,心绪乱成麻。
闭嘴吧,求你别再说了。
“喂!”他又喊了声,似乎也小跑了几步,“你明天几点起床?”
白小茹听见了没有回答,在他说完这话后,她正巧在转角拐了弯,大片树丛遮挡,彼此互不相见。
白小茹几乎是一口气跑到了家楼下,确信他没有追上来,又一气不喘跑上了楼,推开家门时还谨慎地往门外张望了下,才拍胸口关上门。
然而,尽管她一时将他甩开了,可离别之前他那魔音般的话,一直在她耳边响起。
他说这辈子跟定她了。
怎么这么厚脸皮呢,白小茹第一次见到这么狂妄的人。
然而她不知道的是,当她走了以后,秦龙站在原地停下,从裤兜里掏出一封信,那已经被捏了无数次,褶皱不平。
信封表面还写着另一个男生的名字,让他看了相当不爽,但想到白天制衡对方的时候,顺道将信神不知鬼不觉地抢过来,斩断了双方的联系,内心又畅快不少。
他嘴上哼了一声,将那封信的开口撕了,身体靠在一盏路灯下,就着昏黄的灯光照射,默默看了起来。
不过就是些少女情怀,措辞中既怀着爱恋欢喜又含着小心翼翼,却越看越令他皱眉不满,心底堵得慌,手上就用了力,纸张一下变皱了,成一团垃圾。
他低头看了一会儿,转身找到垃圾桶,想要远抛过去。
但只是一眼,瞥见里面她端正用心写的字体成扭曲了,顿时又不忍心,拿回来摊平展些,揉的时候又看了几眼,自找郁闷地折叠收了起来。
当晚,白小茹做完卷子上床,睡前将闹钟调了时间,比往常早十分钟。
虽然秦龙没说什么,但白小茹猜到他离别前的那句问话有着一定的暗示。
第二天,闹铃一响,白小茹困倦着睁眼,想起昨晚的事情,咬牙起了床。
白母见了,有些意外:“怎么这么早起了,时间不是来得及吗?”
白小茹答得很乖巧:“刚开学,我想勤奋点。”
白母闻言欣慰地笑:“最后一学期是得抓紧点,早饭要吃得营养,路上多注意安全。”
白小茹准备完毕,在门口道别,便下了楼。
经过昨晚上的事,白小茹心有余悸,总觉得秦龙这人会在她走路的时候,突然间跳出来。
春天的早上风冷,一吹寒栗四起,她裹好围巾,手上攥着几个硬币,准备路上的时候买早餐吃。
小区内的路上,经过的人寥寥无几,时间明显还很早。
她呵着冷气,一步步走向门卫处,跟昨天的大叔打了声招呼,刚走出两步,便听见大叔同样对身后的人唤了声:“上学去啦,秦龙。”
白小茹头皮发炸,立刻回头,果真见到了阴魂不散的人。
她收好表情,装不认识,继续往前走,一边后悔这么早出来,一边想着待会儿怎么摆脱。
前方街道包子店人满为患,队伍排到了外面,白小茹走上前在末尾排上。
她心有防备,余光瞥见他走了过来,同样在她身后停住,不动了。
得了,她不问了,问了也是白问,民以食为天,吃早餐是应该的。
白小茹继续装不知,紧跟着队伍挤上去,打算待会儿趁他买的时候赶紧找空溜走。
但对方显然不这么想,在还没排到的时候,白小茹听身后的人凑在她耳边说:“昨天我的话不是开玩笑的。”
昨天什么话,白小茹压根不愿想起来,光是他对顾阳宇的评价,就已经够她心烦意乱了。
她头也未回,如同跟陌生人说话:“我就当做你是开玩笑的。”
秦龙在后面变了脸色,但她没看到,仍旧固执地看前面,不打算理睬他。
“哎!”他用手肘碰了碰她。
白小茹缩紧身子往前挪。
他看出她的小动作,还想说什么,左边突然传来喇叭声,一辆电动车上了道,打算从队伍中间找缝开过去。
车头正对准白小茹,她还没察觉,就感到肩上搭了一只手,以拥护的姿势,带着她往前挤,顺便让那辆车从他身后过。
白小茹转头,知道了是什么情况,暂时忍了下来,但同时感觉肩上的手太沉,像是要死扣住她一样。
车子很快开过,白小茹及时耸了下肩,也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秦龙并未放手,歪着头俯视她,突然问:“你喜欢顾阳宇什么?”
白小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,敷衍说:“没什么。”
“没什么你看上他哪一点?学习还是外表?”
白小茹认为自己不是个肤浅的人,自然而然答:“他学习好。”
秦龙跟着补充:“学习好,人品不好。”
她不由皱眉:“这是你说的。”他没承认:“你应该多找几个人打听,找认识的男生打听,他们会告诉你实话。”
白小茹听着心底更乱,连带着对顾阳宇这个名字都失去了以往的兴趣,干脆闭嘴不说,但静下来却发现他的手还搭在自己的肩上。
刚才被他的话分心了,竟一时没有注意到。
她甩不脱,只得用手去抓掉,刚碰上他的手掌,却又是一个陷阱,顺势被他握住了。
白小茹还没来得及慌乱,听他在头顶嫌弃:“你手是冰块做的吗?这么冷。”
说完,他腾出双手,将她的左手捂住,同时揉了几下,似乎要搓热。
白小茹:“……”
他实在是过于主动,且看似是出于好心,但对从未跟男生近距离接触的白小茹来说,这行为已经超出她的预料底线了。
白小茹自然是竭尽想抽回手,而他也清楚她的心思,到了差不多时松开,然后问了句:“你瞧不上学习差的?”
这举一反三令她服气,虽然并没有这个意思,但在他面前,她默认了。
身后的人终于安静了,但似乎并非是挫败到被击退,而是从这个话题中出来了。
“早餐吃什么?”他倒是挺会聊天。
白小茹依旧沉默。
过了几秒,他等不到她的回答,说了句:“你话真少。”
她持续沉默。
他仍在说:“这么文静的人,是怎么有勇气告白的?”
糗事被当面拿来说,白小茹挂不住脸,也不知道他们在背后是怎么议论的,继续当做不知,头也低沉下去。
他在背后盯着她的后脑勺,就如看着一个犯错的人,突然间就不忍心再说。
队伍在两人怪异的相处中排到了,白小茹早就想好吃什么,趴在柜台边一口气报了一遍。
秦龙跟她一样站在边上,听她说完一堆,自己紧跟着也报上,然后快速问:“多少钱?”
店员看着他们站一起,自然地以为是熟人,将早餐钱合计了。
白小茹心急,脑子一团乱,还在算着钱的时候,有一只手比她还要快,先给收银员递了钱。
白小茹抬头,眼见对方接了,她哎了一声,却已来不及。
店员迅速将早餐放一起拎出来,白小茹见了面上发热,攥着钱无语地瞥他一眼。
秦龙则若无其事般,推着她一块走出去,给后面的队伍让位。
白小茹干脆将早餐钱递给他,硬邦邦地说了句:“谢谢!”
秦龙没接,先将热乎乎的豆浆递过去让她捧着,叮嘱道:“小心有点烫。”
白小茹见他手上东西多,豆浆快要洒出来,忙伸手接住,确实烫手,但却捂热了她冻僵的手。
同时她没忘记给钱,手还是递了过去。
没想到他神情不耐起来:“你非得算这么清吗?请你吃还不行?”
白小茹不喜欢欠人情,对他的客气无动于衷,硬塞了过去:“你拿着。”
他躲开了,又说:“少来这套。”
这反倒让白小茹有些不知所措,难道她就这么一直欠着他了吗?这还让她日后怎么面对他,但钱总得还,也许不是这么个方式。
在接过她买的包子后,心里正合计着要不待会买几瓶水还给他,男生不都运动完爱喝水么。
但他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,自个提了建议:“早餐我请你,中午你请我吃吧。”
白小茹闻言皱眉,请来请去,这还没完没了了。
“要这么麻烦干嘛。”她心底郁闷,又将钱伸过去,几乎都想扔他身上了,“你拿着好了。”
这次他面上冷淡,喊了一声:“白小茹同学!”
白小茹止住手。
“中午下课吃饭前,来我们班找我。”他似是下命令道。
白小茹不乐意:“为什么要来找你啊?”
“你不是很喜欢来我们班找人吗?”他嘲讽地揭穿她,“每次找他,但又不敢接近他,你以为我没看到吗?”
“那又怎样。”她面上难堪,下决心道,“我以后不去了。”
秦龙轻笑了声,说:“你不是不相信我说的吗?中午来,我带你看他的真面目。”
白小茹表面不屑,心底却又死记住了,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动摇的,或许是他从昨天到现在的语言煽动,又或者是时而亲近的举动,令她逐渐心生异样。
两人边吃早餐边朝学校方向走。
到进了校门后分开,白小茹仍恍若如梦,她突然间就跟这位传闻不学好的男生套近乎了,还因此欠了个人情。
说到钱,她又忘了,刚才想给来着,居然被他岔题了。
白小茹相当郁闷,看着他背影先行进了一楼教室,她抓紧书包袋子,直接往楼上奔。
一整个上午,白小茹每节课都分了心,课都听得稀里糊涂,状态很是糟糕。
她惊讶地发现,以前时不时会幻想顾阳宇的画面,此刻全替换成了秦龙的脸。
终于上完最后一节课,白小茹深知他约定的时候到了,她还在犹豫要不要赴约。
万一他忘记了呢,又万一待会真撞见什么不好的场景了呢。
她在去与不去之间纠结着,正好有女同学喊她,白小茹抬头回应:“我肚子痛,今天不吃了。”
同学们瞬间都走光了。
白小茹暗暗做了个决定,她打算先从别的楼梯下去,从远处侧面关注三班的情况,若真是如此再见机行事。
结果还真就跟她期待的一样,整个教学楼的人都走空了,三班教室外只有一个人站着,那人倚着门框,视线本还望着前方灌木草地,突然间上瞟,撞见白小茹偷窥的目光。
白小茹有些被撞破的尴尬,人往走廊内缩了缩,却见他朝她勾了勾手指,无声地示意她下去。
还能怎么,自然是下去。
白小茹转身下楼,确认周边无人窥测,走近等待的人身边,对暗号一样,眼睛不看着他问:“你让我来干嘛?”
秦龙此刻脸上满是笑意,最欣喜的不过是她肯来,他再朝她招招手说:“你进来。”
说完先行进了教室内。
白小茹有些顾忌,怕待会儿有人返场,撞见就撇不清了,她站在门口犹豫:“我不进去,你不是说让我看真相吗?有话快说!”
秦龙往里走到一半定住,回头看了看她,似是对她的行为思想无奈,但也不做多强求,到了教室后方一张课桌旁,直接将手伸进里面掏着什么。
远处楼梯口有人走过说话,白小茹心慌起来:“你好了没有?”
秦龙看着她,突然间笑了一声:“你急什么,我们又不是做见不得人的事。”
对白小茹来说,可不就是见不得人,就连跟他一天之内认识,她也觉得难以启齿。
过了会,秦龙终于走了出来,手上拿着一个本子,递给白小茹看。
白小茹莫名其妙地接过,先抬眼看他:“这是什么?”
“顾阳宇的桃花薄。”
她讶异:“什么?”
他换了个说法:“他泡妞的通讯录。”
白小茹并不对此好奇:“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?”
他示意:“你先看看。”
白小茹在他的注视下,将那本子翻开,里面是一张表格,最左边一列人名,如同花名册,全是女生。
白小茹简单瞄了几眼人名,竟有一半以上是她听过或者认识的,而她的名字也在列,被放在最底端,似乎是才加上去的。
她再去看右边,是一些类似备注的字。
她仔细看,竟看到是否处的问题以及交往时间跟联系电话等。
白小茹自然看呆吃惊,不堪地合上本子,用力拍向秦龙:“你有意思吗?给我看这个干什么?跟我有关系?”
她心情不爽,简直想要骂出脏话了。
秦龙拿回本子,看着她:“你不是喜欢他?”
她不满地反驳:“谁说我喜欢他。”
他突然间又笑:“明白了,幻灭了是吧?”
白小茹知道他想说什么,偏不让他得逞,故意说:“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诬陷他,我凭什么要相信你啊?”
他嗤笑一声:“死鸭子嘴硬。”
秦龙低头去掏手机,在上面点起什么,下一刻拿给她看。
白小茹预感又是什么不好的画面,无声拒绝。
“看啊,铁打的证据。”
她面色不快,但又好奇万分,僵持几秒才迟疑拿过来,放眼皮子底下慢慢看,一张张翻过去,越看眉头愈加蹙紧,直到全部看完。
手机上的照片,几乎每一张,顾阳宇都抱着一个不同的女生,姿势亲近暧昧,脸上分不清欢喜程度。
秦龙知道她心中有想法了,主动将手机收回来,毫无分量地安慰:“别难过了啊。”
说完,他转身往回走,将本子放回去。
接着再回身,想跟她说话来着,才张嘴,又合上。
门口的人影不见了。
作者有话要说:晚上七点放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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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退后一步,跟眼前这位冒失闯入者保持距离,然后借着路灯的照明,逐渐看清对方的脸庞。
是秦龙。
白小茹稍松了口气,却又悄然攥紧了手上的钞票,全身戒备地问:“干什么?”
问完,她又假装不知情: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秦龙双手插在裤兜里,还是白天那副随意散漫的姿态,他人高腿长,轻晃着脚踢刚才那块石头,一边侧过脸来看她,漫不经心道:“我跟踪你啊。”
白小茹自然不信他这句,心里估计是他早已清楚她家的楼号,又或者是碰巧这时撞见。
但不管是哪一种,都让她心底有些防备。
她人退远了些,见他在路中央挡着,便打算往左边绕,刚要跟他擦肩而过,却又被他突然伸过来的手臂拦下。
白小茹停下脚步抬头看他,心中还是藏着胆怯,不明白他的意图。
不过这是在小区里,来往邻居熟人多,也不怕他当场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。
“吃饭了没?”他突然将头低凑过来轻声问。
白小茹被他侧面包围着,都能感觉他说话时的热气扑在头顶。
她低下头摇了摇,去拂开他的手臂,却因为主动而顺势被他反抓住。
“我请你吃饭去,想吃什么?”他将她手臂轻扯了下。
白小茹因他突然的举动有些慌乱,欲将自己的手臂挣脱出来,奈何他抓在她的手腕中心,恰好握住,根本无力反抗。
她瞬间有些不满了:“我回家吃饭!”
“你们家的饭这么迟啊。”他半戏谑道,“那你现在出来干什么,遛狗?”
说罢,他作势往周边瞧。
“我买醋去。”她又挣了一下,这回终于甩开了。
秦龙点点头,状似默许,下巴往前方一抬,道:“去外面小店?我陪你去。”
白小茹对他莫名其妙的亲近有些抵触,怪异地瞥他一眼:“你这么闲得慌啊,别跟着我。”
她说完往前走两步,目光注意地面,他的影子被路灯拉长,下一刻也动了。
“我让你别跟着我!”白小茹突然间转身,伸手指着他警告。
秦龙果真站在原地没动,他举起双手,像投降的姿势,紧接着问:“他没有联系你吧?”
白小茹情绪闷,一下听出他在指什么,看向别处嘴硬说:“要你管。”
秦龙看着月色下她的脸,肯定地说:“他当然不会联系你,因为他还忙着跟别的女生相处,少你一个能怎样。”
白小茹听这话心里很不舒服,白天从他口中听见时,她是持半信半疑的态度,如今再听他重复,不免有些接近真相的恼怒。
顾阳宇是个怎样的人,说实话,她确实还没怎么猜透。
但她好面子,就算事实如此,她也觉得他的行为有点奇怪。
“你这么好心,怎么不也去提醒别的女生,总来跟我说干嘛?”
秦龙见她没有抵御的防备了,朝她走近两步,反问:“我为什么要去管别人?”
白小茹看着他到了近前,莫名感觉两人之间的相处是一场拉锯战,她还不至于糊涂到一直对峙下去,妈妈在家里还等着她买醋回去呢。
“我怎么知道。”
她随意开口,不再废话,随即转身临阵脱逃了。
至于后面的人什么反应,白小茹一次也没有回头去瞧。
到了店内,她直接拿了瓶醋去付钱,将老板找回来的钱收进口袋放好,然后转身往小区内走。
白小茹担心秦龙还在原来的地方堵着等她,便沿着围墙边的小道绕,不走人多的地方。
可谁知她才刚进小区门口,就撞见他斜倚着身子靠在墙边。
白小茹挠着头皮,颇有些被纠缠的懊恼。
她故意像是看不见他,直接从他身边走过,靠近的时候,还特意加快了步伐。
秦龙紧盯着她,目光跟随她转,见她走到自己身后了,转身也跟上去。
白小茹一方面怕妈妈等急了,另一方面又怕他再缠上来做善意提醒,猛然停顿下来,转身无力道:“你不回家老是跟我做什么?”
“我就想跟着你怎么了?”他大步跨着,一会儿又到了近前,话中笃定道,“我一辈子跟定你了,你看着办吧。”
周围树丛寂静,幸亏无人经过,否则白小茹得钻地洞去。
她被他霸道的口气惊呆了,一时面红耳赤不知该说什么,语无伦次地撇清:“你别乱说,我知道你家也在小区内,你要是想散步,你自己走着就好了,我……我回家有事情,我先走了。”
说完,她不再顾他,转身朝前跑去,多少有些仓皇。
“喂!”他在身后喊了声。
白小茹头脑抓狂,心绪乱成麻。
闭嘴吧,求你别再说了。
“喂!”他又喊了声,似乎也小跑了几步,“你明天几点起床?”
白小茹听见了没有回答,在他说完这话后,她正巧在转角拐了弯,大片树丛遮挡,彼此互不相见。
白小茹几乎是一口气跑到了家楼下,确信他没有追上来,又一气不喘跑上了楼,推开家门时还谨慎地往门外张望了下,才拍胸口关上门。
然而,尽管她一时将他甩开了,可离别之前他那魔音般的话,一直在她耳边响起。
他说这辈子跟定她了。
怎么这么厚脸皮呢,白小茹第一次见到这么狂妄的人。
然而她不知道的是,当她走了以后,秦龙站在原地停下,从裤兜里掏出一封信,那已经被捏了无数次,褶皱不平。
信封表面还写着另一个男生的名字,让他看了相当不爽,但想到白天制衡对方的时候,顺道将信神不知鬼不觉地抢过来,斩断了双方的联系,内心又畅快不少。
他嘴上哼了一声,将那封信的开口撕了,身体靠在一盏路灯下,就着昏黄的灯光照射,默默看了起来。
不过就是些少女情怀,措辞中既怀着爱恋欢喜又含着小心翼翼,却越看越令他皱眉不满,心底堵得慌,手上就用了力,纸张一下变皱了,成一团垃圾。
他低头看了一会儿,转身找到垃圾桶,想要远抛过去。
但只是一眼,瞥见里面她端正用心写的字体成扭曲了,顿时又不忍心,拿回来摊平展些,揉的时候又看了几眼,自找郁闷地折叠收了起来。
当晚,白小茹做完卷子上床,睡前将闹钟调了时间,比往常早十分钟。
虽然秦龙没说什么,但白小茹猜到他离别前的那句问话有着一定的暗示。
第二天,闹铃一响,白小茹困倦着睁眼,想起昨晚的事情,咬牙起了床。
白母见了,有些意外:“怎么这么早起了,时间不是来得及吗?”
白小茹答得很乖巧:“刚开学,我想勤奋点。”
白母闻言欣慰地笑:“最后一学期是得抓紧点,早饭要吃得营养,路上多注意安全。”
白小茹准备完毕,在门口道别,便下了楼。
经过昨晚上的事,白小茹心有余悸,总觉得秦龙这人会在她走路的时候,突然间跳出来。
春天的早上风冷,一吹寒栗四起,她裹好围巾,手上攥着几个硬币,准备路上的时候买早餐吃。
小区内的路上,经过的人寥寥无几,时间明显还很早。
她呵着冷气,一步步走向门卫处,跟昨天的大叔打了声招呼,刚走出两步,便听见大叔同样对身后的人唤了声:“上学去啦,秦龙。”
白小茹头皮发炸,立刻回头,果真见到了阴魂不散的人。
她收好表情,装不认识,继续往前走,一边后悔这么早出来,一边想着待会儿怎么摆脱。
前方街道包子店人满为患,队伍排到了外面,白小茹走上前在末尾排上。
她心有防备,余光瞥见他走了过来,同样在她身后停住,不动了。
得了,她不问了,问了也是白问,民以食为天,吃早餐是应该的。
白小茹继续装不知,紧跟着队伍挤上去,打算待会儿趁他买的时候赶紧找空溜走。
但对方显然不这么想,在还没排到的时候,白小茹听身后的人凑在她耳边说:“昨天我的话不是开玩笑的。”
昨天什么话,白小茹压根不愿想起来,光是他对顾阳宇的评价,就已经够她心烦意乱了。
她头也未回,如同跟陌生人说话:“我就当做你是开玩笑的。”
秦龙在后面变了脸色,但她没看到,仍旧固执地看前面,不打算理睬他。
“哎!”他用手肘碰了碰她。
白小茹缩紧身子往前挪。
他看出她的小动作,还想说什么,左边突然传来喇叭声,一辆电动车上了道,打算从队伍中间找缝开过去。
车头正对准白小茹,她还没察觉,就感到肩上搭了一只手,以拥护的姿势,带着她往前挤,顺便让那辆车从他身后过。
白小茹转头,知道了是什么情况,暂时忍了下来,但同时感觉肩上的手太沉,像是要死扣住她一样。
车子很快开过,白小茹及时耸了下肩,也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秦龙并未放手,歪着头俯视她,突然问:“你喜欢顾阳宇什么?”
白小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,敷衍说:“没什么。”
“没什么你看上他哪一点?学习还是外表?”
白小茹认为自己不是个肤浅的人,自然而然答:“他学习好。”
秦龙跟着补充:“学习好,人品不好。”
她不由皱眉:“这是你说的。”他没承认:“你应该多找几个人打听,找认识的男生打听,他们会告诉你实话。”
白小茹听着心底更乱,连带着对顾阳宇这个名字都失去了以往的兴趣,干脆闭嘴不说,但静下来却发现他的手还搭在自己的肩上。
刚才被他的话分心了,竟一时没有注意到。
她甩不脱,只得用手去抓掉,刚碰上他的手掌,却又是一个陷阱,顺势被他握住了。
白小茹还没来得及慌乱,听他在头顶嫌弃:“你手是冰块做的吗?这么冷。”
说完,他腾出双手,将她的左手捂住,同时揉了几下,似乎要搓热。
白小茹:“……”
他实在是过于主动,且看似是出于好心,但对从未跟男生近距离接触的白小茹来说,这行为已经超出她的预料底线了。
白小茹自然是竭尽想抽回手,而他也清楚她的心思,到了差不多时松开,然后问了句:“你瞧不上学习差的?”
这举一反三令她服气,虽然并没有这个意思,但在他面前,她默认了。
身后的人终于安静了,但似乎并非是挫败到被击退,而是从这个话题中出来了。
“早餐吃什么?”他倒是挺会聊天。
白小茹依旧沉默。
过了几秒,他等不到她的回答,说了句:“你话真少。”
她持续沉默。
他仍在说:“这么文静的人,是怎么有勇气告白的?”
糗事被当面拿来说,白小茹挂不住脸,也不知道他们在背后是怎么议论的,继续当做不知,头也低沉下去。
他在背后盯着她的后脑勺,就如看着一个犯错的人,突然间就不忍心再说。
队伍在两人怪异的相处中排到了,白小茹早就想好吃什么,趴在柜台边一口气报了一遍。
秦龙跟她一样站在边上,听她说完一堆,自己紧跟着也报上,然后快速问:“多少钱?”
店员看着他们站一起,自然地以为是熟人,将早餐钱合计了。
白小茹心急,脑子一团乱,还在算着钱的时候,有一只手比她还要快,先给收银员递了钱。
白小茹抬头,眼见对方接了,她哎了一声,却已来不及。
店员迅速将早餐放一起拎出来,白小茹见了面上发热,攥着钱无语地瞥他一眼。
秦龙则若无其事般,推着她一块走出去,给后面的队伍让位。
白小茹干脆将早餐钱递给他,硬邦邦地说了句:“谢谢!”
秦龙没接,先将热乎乎的豆浆递过去让她捧着,叮嘱道:“小心有点烫。”
白小茹见他手上东西多,豆浆快要洒出来,忙伸手接住,确实烫手,但却捂热了她冻僵的手。
同时她没忘记给钱,手还是递了过去。
没想到他神情不耐起来:“你非得算这么清吗?请你吃还不行?”
白小茹不喜欢欠人情,对他的客气无动于衷,硬塞了过去:“你拿着。”
他躲开了,又说:“少来这套。”
这反倒让白小茹有些不知所措,难道她就这么一直欠着他了吗?这还让她日后怎么面对他,但钱总得还,也许不是这么个方式。
在接过她买的包子后,心里正合计着要不待会买几瓶水还给他,男生不都运动完爱喝水么。
但他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,自个提了建议:“早餐我请你,中午你请我吃吧。”
白小茹闻言皱眉,请来请去,这还没完没了了。
“要这么麻烦干嘛。”她心底郁闷,又将钱伸过去,几乎都想扔他身上了,“你拿着好了。”
这次他面上冷淡,喊了一声:“白小茹同学!”
白小茹止住手。
“中午下课吃饭前,来我们班找我。”他似是下命令道。
白小茹不乐意:“为什么要来找你啊?”
“你不是很喜欢来我们班找人吗?”他嘲讽地揭穿她,“每次找他,但又不敢接近他,你以为我没看到吗?”
“那又怎样。”她面上难堪,下决心道,“我以后不去了。”
秦龙轻笑了声,说:“你不是不相信我说的吗?中午来,我带你看他的真面目。”
白小茹表面不屑,心底却又死记住了,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动摇的,或许是他从昨天到现在的语言煽动,又或者是时而亲近的举动,令她逐渐心生异样。
两人边吃早餐边朝学校方向走。
到进了校门后分开,白小茹仍恍若如梦,她突然间就跟这位传闻不学好的男生套近乎了,还因此欠了个人情。
说到钱,她又忘了,刚才想给来着,居然被他岔题了。
白小茹相当郁闷,看着他背影先行进了一楼教室,她抓紧书包袋子,直接往楼上奔。
一整个上午,白小茹每节课都分了心,课都听得稀里糊涂,状态很是糟糕。
她惊讶地发现,以前时不时会幻想顾阳宇的画面,此刻全替换成了秦龙的脸。
终于上完最后一节课,白小茹深知他约定的时候到了,她还在犹豫要不要赴约。
万一他忘记了呢,又万一待会真撞见什么不好的场景了呢。
她在去与不去之间纠结着,正好有女同学喊她,白小茹抬头回应:“我肚子痛,今天不吃了。”
同学们瞬间都走光了。
白小茹暗暗做了个决定,她打算先从别的楼梯下去,从远处侧面关注三班的情况,若真是如此再见机行事。
结果还真就跟她期待的一样,整个教学楼的人都走空了,三班教室外只有一个人站着,那人倚着门框,视线本还望着前方灌木草地,突然间上瞟,撞见白小茹偷窥的目光。
白小茹有些被撞破的尴尬,人往走廊内缩了缩,却见他朝她勾了勾手指,无声地示意她下去。
还能怎么,自然是下去。
白小茹转身下楼,确认周边无人窥测,走近等待的人身边,对暗号一样,眼睛不看着他问:“你让我来干嘛?”
秦龙此刻脸上满是笑意,最欣喜的不过是她肯来,他再朝她招招手说:“你进来。”
说完先行进了教室内。
白小茹有些顾忌,怕待会儿有人返场,撞见就撇不清了,她站在门口犹豫:“我不进去,你不是说让我看真相吗?有话快说!”
秦龙往里走到一半定住,回头看了看她,似是对她的行为思想无奈,但也不做多强求,到了教室后方一张课桌旁,直接将手伸进里面掏着什么。
远处楼梯口有人走过说话,白小茹心慌起来:“你好了没有?”
秦龙看着她,突然间笑了一声:“你急什么,我们又不是做见不得人的事。”
对白小茹来说,可不就是见不得人,就连跟他一天之内认识,她也觉得难以启齿。
过了会,秦龙终于走了出来,手上拿着一个本子,递给白小茹看。
白小茹莫名其妙地接过,先抬眼看他:“这是什么?”
“顾阳宇的桃花薄。”
她讶异:“什么?”
他换了个说法:“他泡妞的通讯录。”
白小茹并不对此好奇:“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?”
他示意:“你先看看。”
白小茹在他的注视下,将那本子翻开,里面是一张表格,最左边一列人名,如同花名册,全是女生。
白小茹简单瞄了几眼人名,竟有一半以上是她听过或者认识的,而她的名字也在列,被放在最底端,似乎是才加上去的。
她再去看右边,是一些类似备注的字。
她仔细看,竟看到是否处的问题以及交往时间跟联系电话等。
白小茹自然看呆吃惊,不堪地合上本子,用力拍向秦龙:“你有意思吗?给我看这个干什么?跟我有关系?”
她心情不爽,简直想要骂出脏话了。
秦龙拿回本子,看着她:“你不是喜欢他?”
她不满地反驳:“谁说我喜欢他。”
他突然间又笑:“明白了,幻灭了是吧?”
白小茹知道他想说什么,偏不让他得逞,故意说:“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诬陷他,我凭什么要相信你啊?”
他嗤笑一声:“死鸭子嘴硬。”
秦龙低头去掏手机,在上面点起什么,下一刻拿给她看。
白小茹预感又是什么不好的画面,无声拒绝。
“看啊,铁打的证据。”
她面色不快,但又好奇万分,僵持几秒才迟疑拿过来,放眼皮子底下慢慢看,一张张翻过去,越看眉头愈加蹙紧,直到全部看完。
手机上的照片,几乎每一张,顾阳宇都抱着一个不同的女生,姿势亲近暧昧,脸上分不清欢喜程度。
秦龙知道她心中有想法了,主动将手机收回来,毫无分量地安慰:“别难过了啊。”
说完,他转身往回走,将本子放回去。
接着再回身,想跟她说话来着,才张嘴,又合上。
门口的人影不见了。
作者有话要说:晚上七点放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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